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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受访者供图）  广袤县域，连接城乡；万千集市，承载民生。

三 | 运力分层并不是给骑手划分身份等级，而是在灵活与稳定之间形成不同的工作组合。灵活就业已经成为我国劳动者就业增收的重要渠道。2025年12月，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所作的专项报告指出，据测算，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近日，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印发意见，指导各地因地制宜活跃县域消费，明确提出深化“千集万店”改造提升，支持乡镇商贸中心、集（农）贸市场、乡镇特色大集等建设升级，标准化、规范化建设改造新型便利店、村级寄递物流综合服务站。  事实上，“千集万店”改造提升并非首次进入政策视野。

四 | 此前，从多部门协同推进县域商业体系建设，到中办、国办印发《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均将其作为深挖下沉市场潜力、畅通城乡经济循环的重要举措。按照另一统计口径，2022年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显示，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约8400万人，占全国职工总数的21%。  “千集万店”改造提升，核心是顺应下沉市场需求从“将就买”向“讲究买”的转变。

五 | 两个数字的统计范围并不相同，但都说明，灵活就业、多渠道就业和平台就业已经成为劳动力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  位于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兴隆庄街道的百意超市，近2000平方米的乡镇超市内客流如织。

六 | 20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生产组织逐步由大规模、标准化的福特制生产，转向更具灵活性的组织方式。社会学通常用“弹性积累”概括这一变化：企业不再只依靠固定规模、单一形式的劳动队伍，而是根据市场需求变化，采用分工协作、业务合作等多种劳动组织方式。  生鲜区里，蔬菜包装上贴着二维码标签，手机一扫，产地、采摘日期、农残检测报告等信息一目了然。数字平台提高了供需匹配的实时性，也使这种变化在即时配送等城市服务业中表现得更加明显。不远处，冷鲜肉柜台旁的快检室里，工作人员对当天入场的肉品进行快速检测，检测结果在电子屏上滚动公示。传统福特制依托集中厂房、固定全职工人和标准化批量生产，适合需求相对稳定、流程高度统一的生产场景。但即时配送具有明显的时空波动：午晚高峰需求集中，平峰时段订单回落，恶劣天气、节假日和突发事件，又会带来短时间内的需求增长。与此同时，不同区域的订单密度和履约难度也不相同。“以前买个像样的炒锅得坐公交去市中心，现在出门十多分钟就到，省心多了。”居民张艳说。

七 | 商圈订单可以顺路组合，偏远区域、封闭园区、医院以及需要爬楼的订单，则可能占用更多时间和体力。  消费者在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兴隆庄街道的百意超市选购商品。

八 | 即时配送因此始终面对一组现实矛盾：既要有稳定力量承接日常需求，又要保留足够弹性应对高峰和特殊场景。（受访者供图）  今年1至7月，乡村消费品零售额累计同比增长2.4%，增速已连续55个月高于城镇或基本持平；包含镇区和乡村的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达39.1%，比上年同期提高0.3个百分点。如果完全依靠专送等稳定运力，平峰期可能出现供给闲置，并推高整个履约体系的配送成本；如果全部依靠上线时间高度自由的普通众包骑手，高峰时段以及偏远地区的难交付订单又可能缺少稳定承接力量。在这一现实约束下，即时配送逐步形成专送、稳定众包和普通众包等不同履约方式。专送通常具有相对固定的服务区域、排班和组织支持，主要承担持续存在的基础需求；普通众包具有更高的上线和接单自主性，适合短时参与或补充收入；稳定众包则处于两者之间，骑手通常在在线时段、接单和履约方面作出一定承诺，换取相对连续的订单机会。  麦肯锡咨询公司预测，到2030年，中国约66%的个人消费增量将来自下沉市场。商务部流通发展司司长李佳路说，县域消费跑出“加速度”并非偶然，而是新型城镇化、收入增长和消费环境优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九 | 三种方式分别对应稳定性、时间自由和履约要求的不同组合，共同形成“稳定核心＋弹性补充”的劳动组织结构。  品质消费理念在“下沉”，品牌供给在“填空”。

十 |   今年春节后，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迎来星巴克门店。

十一 | 这种安排将消费端的需求波动转化为供给端的弹性调整，是弹性积累体制在数字经济时代的具体实践，也拓展了单一用工模式的理论解释边界。从各平台的公开资料和行业研究看，这种分型并非某一家平台独有。星巴克中国发布的“千店千面”战略提出，计划未来3年门店覆盖1500个以上的县级行政区。美团在专送和普通众包之间，形成了乐跑、畅跑等相对稳定的众包方式；淘宝闪购所依托的蜂鸟配送同样设有专送和普通众包，在部分城市和业务场景中还有优选、蜂跑等更稳定的跑单方式；京东外卖则同时招募全职和兼职骑手，其达达秒送履约网络还采用“驻店＋众包”、区域驻店、商圈驻店等混合运力模式。各家的业务名称和具体规则并不完全相同，形成路径也有差异：美团和蜂鸟是在专送、众包基础上继续细分，京东则一方面建立全职外卖骑手队伍，另一方面接入达达原有的众包和驻店网络。  不止星巴克，如今瑞幸、库迪、蜜雪冰城等多个消费者耳熟能详的新茶饮、咖啡品牌将下沉市场视为拓展发展空间的主阵地。但背后的组织逻辑相近，都是将相对稳定的日常运力与应对峰谷变化的弹性运力组合起来。  从连锁品牌竞相布局县域市场，到社交媒体平台上一批品牌代购博主活跃出圈，再到三四线城市乃至县城街头代购实体店悄然兴起，消费品牌和渠道正加速下沉推进。

十二 | 这种分工不仅回应订单市场的波动，也与骑手群体内部的就业需求差异有关。以《美团骑手年度职业报告（2024~2025）》为例，骑手在就业目的、跑单频率和工作强度方面存在明显差异。

十三 |   “千集万店”焕新，不再仅是“买卖场”，更是“文化场”“惠民场”。有人将配送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更看重订单连续性和收入的可预期性；有人拥有其他职业或承担家庭照料责任，只在特定时段上线，更在意工作时间的自主安排；还有人将跑单作为就业转换期的阶段性选择。

十四 | 特别是对一些年轻人而言，骑手工作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就业选项，而非长期职业的选择，固定用工模式未必适合他们的实际就业诉求。这些就业诉求构成了不同履约方式长期并存的劳动供给基础。  广西阳朔将中医康养服务“搬”进大集，让村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义诊、推拿等服务；山东临沭曹洼大集上，柳琴戏悠扬开唱；贵州镇宁的“布依样”集市，当地布依族群众手工制作服饰和绣品，一针一线展现古法工艺……赶集逛店从购物变成了社交与体验，承载了乡愁，也吸引了远方游客，繁荣了一方水土。  如今，曾被视为一线城市专属的品质消费品，也在县域消费者中流行开来。与此同时，富有浓厚乡土气息的文化符号，吸引着更多城里人奔赴乡野。对于长期稳定跑单的骑手而言，如果所有人都进入同一个完全自由的抢单池，其订单连续性和收入预期可能受到短时、偶发运力的影响；对于只想利用闲暇时间增加收入的骑手而言，固定排班和较强的在线要求又未必适合。容易配送的订单如果被迅速承接，远距离、出餐慢、需要爬楼等困难订单却长期滞留，也会同时影响骑手之间的劳动公平和消费者的服务体验。单一模式看似形式公平，实际上可能忽略不同劳动者和不同订单之间客观存在的差异。“消费需求升级”与“渠道供给不足”之间的空档孕育着广阔的市场空间。  “千集万店”焕新，离不开商业体系的持续完善。

十五 | 运力分层本质是针对差异化劳动力供给形成的多组权责交换方案，而非人为设置高低不同的社会身份。  进入暑期，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铺镇的八角大集更加热闹，带露果蔬、日用杂货琳琅满目。不同模式没有高级、低级之分，区别在于骑手付出什么、相应获得什么。骑手选择相对稳定的模式，意味着让出一部分时间和接单自由，以换取更连续的订单机会和相对明确的工作安排；选择普通众包，则可以保留更高的上线自主性，同时也需要面对更明显的订单量和收入波动。这种选择会受到具体规则和报名条件影响，但总体上为劳动者在稳定与自由之间提供了更多可能。当地盘活闲置的八角村文昌阁广场，规范设置400余个摊位，同步配齐停车场、卫生间、食堂等基础设施，同时开通城区赶集专线公交，常态化进驻义诊、金融咨询、农产品质检等便民服务，搭建起衔接田间与餐桌、连通城乡的便民消费枢纽。  “‘千集万店’改造提升，关键是把群众身边的商业设施建好、用好，让城乡居民共享更加便利、更有品质的消费服务。也是在单一固定就业之外，为不同劳动者提供差异化的就业选择。当然，任何分工要稳定运行，都需要做到权责基本对等。

十六 | ”湖北省荆门市商务局副局长李顶国说。  当前，随着电商、快递加快向县域市场下沉，如何发挥线上优势赋能线下实体也是新的课题。不同模式的进入、退出和转换条件，也需要明确且易于理解。从长期看，运力分层反映的并不只是即时配送行业的组织创新，也是劳动力市场从单一就业走向多元就业的缩影。  新出台的意见明确，引导线上线下协同发展，提出“加强电商供应链建设，拓展乡情民俗、非遗技艺、乡村美食等农村电商应用场景”，为各地创新实践指明方向。  以八角大集为例，依托“线下赶集+线上助农直播”新模式，集市单场直播最高观看量超5万人次，线上线下销售额累计突破1300万元。它让长期跑单者获得相对稳定的工作安排，让兼职和阶段性参与者保留时间弹性，也让不同难度、不同时段的订单得到相应承接。今年4月开集以来，接待游客近10万人次，带动周边八成农户经营，户均增收5000余元。  业内人士指出，下沉市场的数字化升级绝非“线上抢线下”的零和博弈，而是一场“引流”与“留客”的接力赛，唯有场景常新、服务走心，让消费者体验到不可替代的情感温度与地域特色，方能引来源源不断的客流活水。随着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成为劳动力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就业政策和公共服务也需要更加适应劳动者流动性强、工作周期多样、职业身份转换频繁等特点。  乡镇商贸中心逐步叠加餐饮、休闲、儿童游乐等多元业态，村级便民商店同步搭载快递代收、生活缴费、便民维修等增值服务，即时零售、直播电商等新业态加速向乡镇下沉，“线上下单、到店自提”的新型消费场景日渐普及……  从县城古镇到乡村集市，“千集万店”的焕新故事正在广袤大地铺展开来，既点亮了寻常巷陌间最质朴的烟火气，也释放着下沉市场澎湃的生长潜力。同时，还应进一步完善普惠性的劳动保障和职业服务，改善进门、停车、等餐、充换电等城市配送环境，以降低不同类型骑手共同面对的劳动负担。（记者谢希瑶、王聿昊、肖玥、张昕怡、龚联康）。

十七 | 在灵活与稳定之间形成更多可选择、可持续的就业方式，既有助于提高即时配送体系的运行韧性，也为理解和促进新就业形态健康发展提供了现实路径。

十八 |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二级研究员）